無知也是一種罪嗎?--- 曾泰源律師(轉載東方報)

             無知也是一種罪嗎?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      曾泰源律師

 

生而為人,法治國家將依法賦予應有的人權保障。但是同樣的,也依法受到國家課以遵守法律的義務。

當然我們知道法律是死的,人間事務又多樣,何得由區區數條法律,涵蓋人世的所有態樣,因此,行為人所作為或不作為的事務,有無合於法律規定,最後的審判,當由司法人員評判之。

按刑法第16條規定除有正當理由而無法避免者外,不得因不知法律而免除刑事責任。但按其情節,得減輕其刑;刑法第12條規定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,不罰。

刑法一方面規定不能因不知法律而免除其刑事責任,但又說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罰,那如果我不懂法律,或我不知道這樣做是違法,為何要罰。換言之,當人民不了解這樣做,已經觸犯法律,自認為主客觀上沒有故意或過失,法官怎麼可以罰我呢?

其實刑法第16條是適用人民不得以不知道法律有規定,為藉口,做為不用處罰,免除其刑事責任的承擔。至於,第12條則是規範,行為人主觀上對於犯罪事實,因故意或過失觸犯之,若法律規定要處罰,則依法應究辦。

相信大家都知道,故意幫助詐騙集團騙人錢財,是構成犯罪的。在個人多年受任為詐騙案被害的被告辯護,除有明顯證據證明是無辜的外,大多數被法院判決幫助詐欺有罪,讓我聯想到這個題目。

我相信大多數涉犯幫助詐欺罪的被告,都是對於自己行為的無知,欠缺社會常識及法律上的認識使然。即令一般的知識份子,亦常因這樣的無知,變成犯罪之身,留下非良民的前科紀錄,徒呼奈何!

詐騙集團常利用求職、借錢或網路交易錯誤及其他被洩露的個資,以三寸不爛之舌,使用詐術,使人誤信必須先把相關資料,含存摺、印章、提款卡與密碼,寄給對方,卻不知道已然陷入被持以做為詐騙集團的人頭帳戶,等到發覺帳戶被凍結時,才向警方報案。然而通常警方會告之報案人,太慢了,帳戶被盜用,而被鎖定為詐欺集團同路人,去報案正好不請自來,製作犯罪嫌疑人筆錄,予以移送檢察機關偵辦。

通常這種案件到了地檢署,檢察官也只是例行性的訊問,何以會把上開資料寄給詐騙集團,基於普通常識及社會新聞,無人不知提款卡、密碼及戶頭隨意交付他人,是有被用來作為詐騙人頭帳戶的風險,你不知道嗎?縱使被告辯稱,是何正當理由始如此作為,不知這樣會被用做犯罪工具,通常不會被檢方採信,99%會被起訴。

至於,到了法院,法官固然會認真調查,並思考被告的辯解,其實相信法官大都了然被告的無辜,可是檢察官起訴,確有人被害,除非被告有更強有利的證據,譬如說,被告辯稱係遺失,而非自己交付,有證人到庭證明。或足以確信如此作為,非具有故意,顯係過失所致,才寄過去後,即發覺不對,立刻向警方報備,被採信非故意,方可能判決無罪。否則,為向檢方及被害人交代,無不被判刑的。

對於院檢雙方就交付戶頭、提款卡予詐騙集團,即推定有確定或至少不確定故意,大都不採被告所辯,不知道如此會被用做幫助詐欺他人,司法的不採信理由,看似有理。但我常在想,院檢何以不站在被告這方,以同理心來思考呢?被騙已經很可憐,還要被判刑罰金,尚且要賠償被害人,此時的被告,殊值同情。

試想犯罪的人,掩飾自己身分已有不及,焉可能自曝身分讓人一查即可獲得身分破案之理。而社會上有多少人不看傳播媒體或報紙,哪管他什麼詐騙手法呢?同樣手段有人被騙存摺、密碼,然有人被騙匯款,足以佐證,兩種情形均是被詐騙,為何前者就應被認為是幫助詐欺罪嫌的不確定故意或認識呢?

常理可知,詐欺集團用假的資訊與電話及網址詐欺被害人,同理可知證,非詐騙份子同路人的被告,若知道是去詐騙人,又何可能會交付真人真姓的文件去幫助詐欺他人呢?我訴訟法不是規定,被告無自證己無罪的義務嗎?實務上,真要判決被告幫助詐欺,理應舉證證明被告有明知尤故意作為,方足推定被告有罪,否則,片面的以自由心證,要求被告證明自己無罪的做法,實不能認同。

事實上,司法機關偵破詐騙集團,頗為不易。在無法查明詐騙者,實務上的做法是把寄文件的被告當替死鬼,反正詐騙案件就到此為止,同為被騙人的寄件者,最後變成被告,結局是賠償被騙金錢的人及判刑了事。看倌們您認為這樣的司法作為,公平嗎?

總之,從上述說法以推,人民不看報紙,知曉詐騙手法,無常識;不了解司法見解,隨意寄交付提款卡等證件與他人,是成立幫助詐欺罪責的。準此以推,人民的不了解時事、不知道法官的認知,這樣的無知,好像是構成犯罪的,這樣子把他作為處罰人民的理由,您認同嗎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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